有一天晚上天将黑时我和另外三个朋友从校门走出来,见到门前有卖小鸡的,其中有一个就买了两只。但是她又不把它们带回家,连累我们要给她找个地方安顿那两个东西。我们商量啊商量啊,最后决定把那两个小鸡放在一个小筐里,扔在林子里面,第二天早上再交给生物老师。这时天已经黑了,我有点着急了,真害怕碰见那个传说中的男人。我们走到林子里,在一个小坟头边上安置了一个小筐。当时我想扔在那里拔腿就跑,但是那个女生又要给小鸡放一点草,让它们能过得舒服,于是我们就找了一些青草。正当我们在布置时,我感觉到有一个身影站在了我们身后,一阵寒气从我的后背升起,我知道我们最终遇到了他。
我还是抬起来了头,就看到了这个把裤子半脱下来的男人。他长得很糙,就是一幅风吹日晒的民工样;年龄不小了,看上去就像40岁的人;穿得是绿裤子,记得非常清楚这个颜色,因为衬托他可怕的胀得通红的裸体。大概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我一点也不慌,但是真是是非常非常的怕。我身边的朋友也抬起了头,我明显就觉得我身边的一个女生浑身一颤。他开口了,非常平静:“你们是这个学校的吗?”有个女生回答了,可能是吓得开了口,发抖得说,是。他又问你们在做什么。那个朋友接着颤抖地说,“我们在放小鸡。”他不说话了,然后我站了起来,向林子外面走了几步。我当时就想能看到我的班主任,一个老头子,我平时非常不喜欢他,但是那个时候我真希望他能骑着他的破车从林荫路上走过。路上几乎没有人了,我们真的耽误得太晚了。我往回走,她们还在铺草,但是动作快了许多。然后我蹲下来帮着她们,那个男人站在我们身边有一会才慢慢走开。然后我们看到他走了才站起来,一起走到了车站。路上我们一句关于这件事的交谈都没有,各自心有余悸地回家了。
后来我晚上做了一晚上恶梦,梦见这个人堵在我的教室前面。我的朋友梦见我们把小鸡交给生物老师,老师马上变成了那个人。我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总是觉得坐在我旁边的一个老男人也把裤子半脱着,我吓得气都不敢出,想怎么能在公车上就这样做。当时真的特别想哭,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怕了,男人太可怕了。然后下车时我才发现他不过在衣服下穿着一层白衬衫,衣角露了出来,这才平静下来,去上学。
这次经历我记得最深,尽管这次是最不危险的一次。也许因为那时是我正在成长的时候,对于性的理解正在定型中,结果遇到了这么一个变态,在我的意识里刻下了对性的厌恶,让我在我的整个青春期里还存有着对男性的敌视。而他所带给我的对民工的偏见,我相信将伴我一生。直到10年后,我独自一人走在马路上,我在拥挤的公车上,见到民工,就不可控制地恐惧着。
我们四个人没有一个将这件事告诉父母和老师,当时对别的同学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过了10年,我才能正视这个阴影。那么为什么让我们都不敢把这么严重的事情告诉自己最信任当时最能保护我们的父母呢?我现在觉得,就是家长一直对性,对性侵害和性犯罪还有性教育采取的是一种严格回避的态度,不谈不问不教不理,让孩子们觉得性是肮脏的,是可耻的。在家长面前,孩子们会聪明地回避可能引起父母不快事物,所以他们很少会去问父母关于性的问题。我当时也在担心他们知道后不但不安慰反而厉声呵斥,直到现在也没有告诉过他们。
我想我的家长一定会惊讶我已经拥有的性知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讲过一丁点儿。也许他们会认为学校会开设这样的课程,我的知识是老师讲授的。但是我们只有在生物课的时候讲人体结构时提到了几个生物学名词,在讲有性生殖时讲到了精子碰上了卵子就形成了受精卵。但是我当时真就想问了,精子怎么会有机会碰上的卵子?不然就是一个中午找个女生物老师讲讲经期的注意事项,偏偏在家里有妈妈都讲过。从来就没有一个长辈告诉过我们,尤其是告诉女生,什么是性侵害,什么特征,怎么避免。我也一直在等待一个家长或老师告诉我,为什么会有暴露狂。但是所有我想知道的,他们都不讲,所有他们讲的,我都已经知道了。